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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
【占巢】【第1-3章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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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猫九大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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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8-1 14:53
标题:
【占巢】【第1-3章】【 作者:猫九大大】
本帖最后由 tianjili 于 2026-8-1 18:30 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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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出借
韩老蔫三很赞哦那年,被人一纸协议“借”到了李家。
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三,清明节前两天。北边山梁上还积着最后一点雪,南坡的麦子已经开始返青了。风从山豁口灌进来,吹在脸上又干又冷。
来接他的人叫李保田,三十来岁,瘦高个,一路上话不多。翻过山梁的时候,他忽然站住脚,朝山坳里指了指。
“到了。”
韩老蔫扛着铺盖卷,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半坡上。村口一棵大槐树,树旁边一道矮石墙,墙里头是三间土坯房,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。
“那就是我姐家。”
韩老蔫没应声,步子稳得很。铺盖卷不重,里头裹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没舍得穿的布鞋。他三十二了,光棍一条,爹妈早没了,哥前年修渠让石头砸死了,嫂子带着孩子改了嫁。老韩家在这一带就剩他一个。走哪儿哪儿就是家。
李桂香站在院门口等着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,用一根筷子别着。手指头粗短,指关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。她看见人从坡上下来,没迎上去,转身先进了屋,把门敞着。
韩老蔫走进院子,头一眼看的是菜地。菜地荒了一小半,稀稀拉拉长着几棵白菜,叶子上全是虫眼。墙根底下堆着几捆干柴,柴垛歪着,快倒了。院门的门闩松了,用一根麻绳绑着凑合。
“这院子多久没拾掇了?”他把铺盖卷搁在地上。
李桂香站在堂屋门口,没接话。
“半年多了。”她说,“进来吧。”
堂屋里光线暗,窗户纸旧了,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。李桂香推开里屋的门,一股药味和潮气扑面而来。
炕上躺着一个男人。
他盖着打补丁的棉被,被子底下露出两截枯瘦的脚踝。脸瘦得脱了相,颧骨凸得像两道山脊,眼窝深深凹下去。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,手指头蜷着。他听见动静,把头慢慢转过来。
“这是谁?”[XSNYM]XSNYM[/XSNYM]
他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。
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。”李桂香站在炕边,“姓韩,叫韩老蔫。来咱家帮工的。”
男人盯着韩老蔫看了很久。屋里没人说话。
“你过来。”
韩老蔫走过去,站在炕沿边上。男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,干瘦苍白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。韩老蔫握住了那只手。手冰凉,但攥在他手心里的力气很大。
“我叫韩德厚。”韩老蔫说,“村里人都叫我老蔫。”
男人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松开了,缩回被子里,把头转向墙壁。
“协议写好了。”李桂香走到堂屋里,从桌上拿起一张纸。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。她娘家兄弟写的,她不识字。
“我念给你听。”
韩老蔫说:“我不识字。”
李桂香顿了一下。
“帮我家种地、干活、养孩子。管吃管住。一个月两块工钱。十年期满,你走人,谁也不欠谁的。”她念完把纸搁在桌上,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“头三个月的,六块。你先拿着。”
韩老蔫低头看着那张纸。十年。十年以后他四十二,还能干得动活。
“头三个月不要钱。”
“协议写好了的就是写好的。”
“算试用。”
“不用试用。”李桂香把钱推过来。
韩老蔫想了想,把钱收了,揣进贴身的兜里。他把那张纸叠好,搁回桌上。
“纸先搁你这儿。等我会写名字了再签。”
这时候院子里跑进来两个孩子。
男娃十来岁,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着,腰上系一根麻绳当裤带,手里拎着一只蚂蚱。女娃四五岁,扎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,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娘!蚂蚱腿让隔壁二狗掰折了,你帮它接上!”
男娃跑进堂屋,看见韩老蔫站在桌子旁边,猛地站住了脚,把蚂蚱藏在身后。女娃追上来一头撞在哥哥背上,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张脸。
李桂香招手:“石头,麦穗,过来。”
两个孩子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这是韩叔,来咱家帮工的。往后叫他叔。”
石头没叫。他把蚂蚱从身后拿出来托在手心里,直直地盯着韩老蔫。麦穗躲在哥哥身后,手指头攥着他的衣角。
韩老蔫蹲下来,平视着石头的眼睛,把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,摸出两块水果糖。糖纸皱了,被体温捂得有点发黏。
“吃糖。”
石头没接,抬头看他娘。李桂香轻轻点了一下头。他这才伸手把糖拿走了,一颗塞给麦穗,一颗攥在自己手心里。麦穗把糖纸剥开舔了一口,眼睛一亮,又把糖重新包好塞进兜里。
“咋不吃?”
麦穗捂着兜:“留着。”
那天晚上李桂香炒了两个菜,一个咸菜炒黄豆,一个炒鸡蛋。石头盯着那碟黄澄澄的炒鸡蛋,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,但没敢夹。韩老蔫夹了一块搁在石头碗里。
石头看他娘。
“吃吧。”李桂香没抬眼。
石头低头扒饭,把那块鸡蛋埋进饭里舍不得嚼。麦穗坐小板凳上拿勺子舀饭,舀一勺漏半勺,一块鸡蛋掉在地上。韩老蔫弯腰捡起来,吹了吹灰,搁回她碗里。
“不脏,吃吧。”
麦穗仰着脸看他,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,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。
里屋传出一声闷闷的咳嗽。
李桂香放下筷子,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一碗糊糊和一碟咸菜,端进了里屋。韩老蔫听见她在里头说了句什么,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。石头低着头扒饭,假装没听见。
吃完饭,李桂香领韩老蔫穿过院子,推开灶房旁边那间小屋的门。她划了根火柴,点亮窗台上的小油灯。
“这屋子原来是我爹住的。他走了以后堆杂货了。”[XSNYM]XSNYM[/XSNYM]
屋里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泥地扫过了,墙上新糊了一层旧报纸,还贴着两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娃娃年画。靠墙一铺小炕,铺了一床打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褥子,上头搁一个荞麦壳枕头,枕套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炕边一张木板钉的小桌子,桌上一个搪瓷缸子。墙角放着锄头和铁锹,擦得干干净净,铁锹刃上还泛着水光。
韩老蔫看了看那把铁锹。
“刚磨的?”
“今早磨的。”李桂香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,“被褥是旧的,洗干净了。枕头里是荞麦壳。缸子在灶房水缸边上,自己舀水喝。茅房在后院,出门往右拐。”
她把话说完就不出声了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还有啥要弄的?”韩老蔫把铺盖卷放在炕上。
“院墙豁了道口子,门闩松了,柴垛快倒了。”
“明天弄。”
李桂香走了。韩老蔫坐在炕沿上脱了鞋,把脚伸进被窝里。被窝是凉的,但被面干净,闻着有皂角的味道。他把油灯吹了,躺在黑暗里,听见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。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哄孩子,又像是在跟男人说什么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,闷闷的,从里屋传出来。
那间屋子离正房只隔一个院子。开开门就能看见对面窗户里的灯光。
韩老蔫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里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籽味。
明天先把院墙那个豁口补上。
第二章 干活
第二天天还没亮,韩老蔫就醒了。
是公鸡叫的。李桂香养了三四只鸡,关在后院鸡窝里,那只芦花公鸡嗓门特别大,抻着脖子叫第一声的时候,东边山梁上才刚冒出一线灰蒙蒙的光。
他没动,躺在炕上听着。公鸡叫了三遍。正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——灶房门开了又关了,水瓢碰着缸沿叮当一声,接着是灶膛里柴火噼啪烧起来的声音。
他坐起来,穿上鞋,披了褂子走出小屋。
李桂香蹲在灶膛口添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。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起了?”
“起了。”
他没再多说,往后院茅房去了。回来的时候,灶台上已经搁了一碗热水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站在院子里看天。东边山梁上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,南边倒是晴的,半块月亮还挂在天上没落下去。
他走到院墙豁口那儿,蹲下去看了看。
“这豁口塌了多久了?”
李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。“小半年了。一直没顾上。”
“土坯还有剩的吗?”
“后院墙角有一堆。盖房剩下的,让雨淋了好几年了。”
韩老蔫到后院翻了翻。土坯面上长了一层青苔,他掰开一块看了看。
“里头还是硬的。能用。”
他开始往外搬,一块一块摞到豁口旁边。又去灶房拎了半桶水,找了把泥抹子,把碎土坯敲散了掺上水,拿铁锹来回翻搅,和成黏稠的黄泥。
李桂香探出头看了一眼,缩回去了。往灶膛里塞了把柴,掀开锅盖搅了搅锅里的玉米糊糊,又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韩老蔫蹲在豁口边上,拿起一块土坯,比了比缺口,抹上黄泥,稳稳地砌上去。泥抹子在砖面上来回刮,把多余的黄泥刮干净,不留一点毛边。
“你以前干过泥瓦活儿?”
李桂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。
韩老蔫没回头。“扛活的时候什么都干过。砌墙、垒炕、打土坯,都会一点。”
“看着挺利索。”
“这有什么利索不利索的。土坯码齐了就行。”
日头升起来的时候,院墙的豁口补好了。新砌的那截比两边旧墙颜色深一些,但砌得平平整整,看着就结实。他把泥抹子在水桶里涮了涮,靠在墙根晾着,拍了拍手上的泥,直起腰来。腰不好,以前扛活的时候闪过一次,他撑着后腰慢慢站直,额上一层细汗。
门闩还绑着麻绳。
他走过去看了一眼。“销子断了?”
“断了有小半年了。”李桂香端着簸箕从堂屋里出来,“一直拿麻绳凑合。”
“有槐木棍吗?这么粗的。”他用手比了比。[XSNYM]XSNYM[/XSNYM]
“后院柴堆里翻翻,应该有。”
他去翻了,找出半根胳膊粗的槐木棍,拿柴刀削成楔形,往门框上的闩槽里比了比。
“紧不紧?”
“稍微紧了一点。”他又削了两刀,“你再试试。”
李桂香推了推门闩,新销子卡进槽里,咔嗒一声响。
“这回好了。”
他把旧的断销子拔出来扔进灶膛里。柴垛还在那儿歪着。
“这垛柴快倒了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李桂香把簸箕搁在地上,“最底下几根让雨水泡烂了。一直没腾出手来弄。”
“我来。”
他把整垛柴拆了,烂掉的挑出来扔在旁边,好的重新摞。摞柴跟砌墙一个路数,交叉着搭,一层横一层竖,摞到半人高的时候停下来,绕着柴垛看了一圈。
“西头矮了一点。”
他往西头垫了两块碎石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“行了。”
干完这些,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。他把剩下的碎木料拢了拢,拿麻绳捆成捆靠在后院墙根,直起腰,拿袖子蹭了一下额上的汗。
一转身,他看见里屋窗户上贴着一张脸。
是孙有田。他大概是听见院子里的动静,撑着身子往窗户那边挪了挪。窗户纸旧了,他的脸映在发黄的桑皮纸上,模模糊糊的,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和两只深凹的眼窝。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了。
韩老蔫朝他点了下头。
窗户上的脸也轻轻点了一下。然后慢慢移开了。
午饭是在枣树底下吃的。李桂香把矮桌摆在树荫里,端上来一盆红薯干煮黑豆糊糊和一碟咸萝卜条。
“石头,吃饭了!”
李桂香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。“吃饭。”
石头端着碗蹲在门槛上。麦穗坐在小板凳上,两条小腿晃来晃去,李桂香掰了半块红薯干塞在她手里。
“自己啃。”
韩老蔫坐在枣树根底下,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糊糊。喝完了把碗搁在地上。
“下午我去地里看看。”
“地在大坡上。”李桂香头也没抬,“两块,一块种麦,一块种玉米。到了就能看见。”
“哪块先荒的?”
“麦地荒得厉害些。开春以后就没怎么薅过草。”
韩老蔫嗯了一声,站起来拿了锄头扛在肩上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麦穗在后头喊了一声:“叔!你早点回来!”
他愣了愣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两块地在大坡上,一块朝南,一块朝东。
朝南那块种的是麦子。麦苗稀稀拉拉,野草比麦子还高,狗尾巴草长得密密麻麻,风一吹满地里摇摇晃晃。朝东那块种的是玉米,秆子倒是壮实,但地里也是草,野苋菜和灰灰菜挤在玉米根底下抢肥。
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,把锄头往地上一杵。
然后弯下腰开始拔草。
他拔草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拿锄头刮,他嫌刮不干净,蹲下去用手薅,连根拽出来抖抖土,扔在田埂上,再薅下一把。薅了一下午,把麦地里的狗尾巴草薅干净了。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直起腰来,两只手已经被草汁染成了青绿色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。
他扛着锄头往回走。经过玉米地的时候掐了一片叶子,放在嘴里嚼了嚼。
甜的。
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。他把锄头搁在墙角,去灶房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喝了。
李桂香正在灶台前炒菜,听见他喝水的声音,没回头。
“洗洗手。吃饭了。”
晚饭还是红薯干煮黑豆糊糊,但多了一碟炒豆渣。豆渣是磨豆腐剩下的,本来应该喂猪,李桂香把它拿盐炒了,闻着居然有点肉味。
“这豆渣哪来的?”
“村头张磨坊给的。他家磨豆腐,豆渣没人要,我去要了些。”
“炒得好。有肉味。”
“多搁了点盐。”
堂屋里点着油灯,一家人围着矮桌。石头还是蹲在门槛上吃,麦穗坐在小板凳上,嘴角沾着豆渣。李桂香坐在韩老蔫对面,端着碗慢慢喝糊糊。她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,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糊糊和一小碟炒豆渣,端进了里屋。
韩老蔫听见她在里头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很轻,听不清楚。
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。
然后是孙有田低低的咳嗽声。
石头低着头扒饭,假装没听见。
里屋的门开了,李桂香端着空碗走出来。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,背对着堂屋,拿水瓢舀了水涮碗。涮了很久,碗沿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把碗搁在灶台上,转过身来。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平的,但眼眶有一点红。不是哭过的红,是憋着没哭的红。
她坐下来继续吃饭,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有田说,院墙补得好。”
韩老蔫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他还看了?”[XSNYM]XSNYM[/XSNYM]
“看了。从窗户里看的。”李桂香夹了一筷子豆渣搁在麦穗碗里,“他说你手艺不错,砌得比他自己砌的还齐整。”
“他以前也是石匠?”
“石匠。干了十几年了。”
韩老蔫低头扒了口饭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他在炕上躺了三年了。不能出来晒太阳?”
李桂香的筷子停住了。她没有抬头,盯着碗里剩的半碗糊糊。
“他不敢出来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村里人看见。”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“他说村里人看见他那个样子会笑话。笑话他,也笑话我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也笑话你。”
韩老蔫没再问了。
吃完饭李桂香在灶房里洗碗。韩老蔫把锄头上的泥刮干净,拿稻草擦了擦铁锹刃,抹了点菜油防锈。他从后院进来的时候路过正房窗户,窗纸上映着昏黄的油灯光。里面传来孙有田低低的声音,像是在给麦穗讲故事。听不清讲的是什么,只能听见语调平平的,偶尔停顿一下,然后麦穗咯咯地笑一声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。
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把油灯点上。桌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搁着几朵野菊花,新鲜的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
他把缸子端起来闻了闻。味道淡淡的,有点苦,但好闻。
“麦穗摘的?”
没人应他。他把缸子放回桌上,坐在炕沿上脱了鞋。炕席底下那张协议的边角硌着他的后背,他伸手摸了一下。还在。
明天该翻菜地了。
第三章 悸动
韩老蔫翻菜地的时候,李桂香正蹲在院子另一头洗衣裳。
菜地不大,三分地,荒了一小半。天不亮他就起来了,先把地里的烂白菜根刨出来扔在田埂上,然后脱了褂子,光着膀子抡锄头。日头慢慢升高,照在他后背上,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在裤腰上洇湿了一大片。他肩膀宽,胳膊上的肉一疙瘩一疙瘩的,锄头抡起来带着风声,落下去吃进土里半尺深,手腕一翻,土块扣过来,拿锄背敲碎了摊平。
“你干活就干活,脱这么光干啥?”
李桂香蹲在枣树底下,手里搓着衣裳,头也没抬。
“热。”韩老蔫把锄头往地上一杵,拿手背蹭了一下额上的汗,“再说这院子里也没外人。”
“怎么没外人?我不是人?”
“你是东家。”他说完又抡起锄头,肩膀上的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,汗珠子顺着脊沟淌下来,在腰窝那儿汇成一道细流,最后没进裤腰里。裤腰湿了一片,贴在腰上,能看见两瓣结实的屁股轮廓,被粗布裤子裹得紧紧的。
李桂香瞟了他一眼,没接话,低头继续搓衣裳。搓了两下,又抬起头来。
“你裤腰湿成那样,不难受?”
“干活哪有不湿的。”
“等会儿脱下来我给你洗了。”
“就这一条裤子,脱了穿啥?”
“穿啥?光着呗。”李桂香把衣裳往盆里一摔,“反正也没外人。”
韩老蔫愣了一下,扭过头看她。她低着头搓衣裳,嘴角好像翘了一下,也好像没翘。
“你这话说的——”
“我说啥了?你不是说没外人吗?”
韩老蔫没接上话,闷头继续翻地。锄头抡得更猛了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李桂香蹲在木盆边,把脏衣裳一件一件按进水里,拿皂角搓了又搓。她搓着搓着,手就慢了。目光从衣裳上移开,落在菜地那边。
韩老蔫正弯着腰搬石头。菜地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了块大石头,半截露在外面。他把石头周围的土刨松,两只手扣住石头底,腰一沉,闷哼一声,把石头从土里撬了出来。后背上的肉绷得紧紧的,胳膊上青筋暴起来,肩胛骨随着用力一开一合,汗水沿着脊沟往下淌,在腰眼那儿积成一小滩,亮晶晶的。石头离地的时候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,裤腰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半截屁股沟,沟里都是汗。
李桂香盯着那半截屁股沟看了两眼,把目光收回来,低头搓衣裳。搓了两下,又抬起头。
“你裤腰掉了。”
韩老蔫把石头搁在田埂上,直起腰,伸手提了提裤腰。“看见了?”
“我又不瞎。”
“那你倒是看得仔细。”
“谁仔细了?你那裤腰都快掉到腿根了,谁看不见?”李桂香把衣裳在盆里使劲搓了两把,搓得皂角泡沫溅在手背上,“赶紧把石头搬完,光着个腚在院子里晃,像什么样子。”
韩老蔫没吭声,转过身继续搬石头。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他翻完了最后一垄地,把锄头往地上一杵,直起腰来。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他转过身去拿褂子,正好看见李桂香从木盆边站起来。
她弯了一上午的腰,站起来的时候腰身慢慢抻直。蓝布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——大概是搓衣裳的时候蹭开的——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。那片皮肤白得跟脸上的肤色不一样,白得跟刚磨出来的豆腐似的,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被日头一照,亮晶晶的反着光。领口更往下一点,两道弧线高高隆起,被汗洇湿的布料贴在身上,薄薄的棉布变成了半透明的,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——比脸上的皮肤还白,白得有点晃眼。那对奶子又鼓又圆,把蓝布衫撑得紧紧的,两颗扣子中间撑出一道缝,从侧面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,白花花的乳肉挤在一起,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。[XSNYM]XSNYM[/XSNYM]
她抬起胳膊往绳子上搭衣裳,胸前的衣料绷得更紧了,那对奶子被扯得往上翘起来,两颗乳头的形状隔着布料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硬硬的,把湿透的衣料顶出两个小凸点。衣料很薄,洗了太多遍,棉线都稀疏了,乳头周围那一圈深色的乳晕隐隐约约透出来,比乳头大一圈,颜色深得像两颗熟透的桑葚。
她踮起脚尖去够绳子,腰身抻直了,蓝布衫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,露出一整段后腰。那片腰上的皮肤也是白的,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,细细的汗毛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。腰身很细,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——是干农活干瘦的,还是本身就骨架小,说不上来。腰窝两边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坑,汗水积在那儿,顺着腰线往下淌。屁股把蓝布裤子撑得满满的,两瓣浑圆的弧线从腰往下扩开,随着她踮脚尖的动作绷得紧紧的。裤腰勒进腰里,勒出一道红印子,红印子上面的皮肤白嫩嫩的,下面的屁股鼓鼓囊囊的。
韩老蔫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。从胸口那两道隆起的弧线,到腰窝那两坑浅浅的汗,再到屁股上那两瓣鼓鼓囊囊的肉。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李桂香把衣裳搭上绳子,转过身来。领口还是敞着的,那对奶子在布衫里晃了一下,乳沟一开一合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抬手把扣子系上了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看够了没有?”
韩老蔫把目光移开,走到田埂上拿起褂子。“我看地翻得咋样了。”
“翻地你往我身上看?”
“你挡着我了。”
“我挡着你?”李桂香把木盆端起来,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“我从头到尾都蹲在枣树底下,怎么挡着你?”
韩老蔫抖了抖褂子上的土,披在身上。“那就看岔了。”
“看岔了?”李桂香把木盆往地上一搁,“你看岔了能看那么久?”
韩老蔫不说话了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你身上那件衣裳湿了。”韩老蔫低着头,把锄头往墙根靠。
“湿了怎么了?”
“湿了就贴着。贴着就——看得见。”
李桂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。蓝布衫确实湿了一大片,贴在奶子上,两颗乳头的形状清清楚楚。她抬起头看着韩老蔫。
“看见了你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你让我别往你身上看。”
“我不让你看你就不看了?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?”
韩老蔫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转身要走。李桂香在后面喊住他。
“站住。”
他站住了。
“我问你,你在老家那边有没有女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?”
“光棍一条。爹妈没了,哥死了,就剩我一个。谁看得上我?”
“你倒是实诚。”李桂香把木盆端起来,走到他面前,上下看了他一眼,“长得也不丑。就是话太少。”
“话少不耽误干活。”
“是不耽误干活。”李桂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“别的耽误不耽误?”
韩老蔫看着她。她比他矮半个头,仰着脸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憋着什么等着他往下跳的东西。
“你说的别的,是啥?”
“你说呢?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李桂香先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把衣裳脱了。”
“啥?”
“褂子。湿成那样还穿着?脱下来我给你洗了。”
韩老蔫犹豫了一下,把褂子脱了递给她。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。她的手指粗短,指关节上全是老茧,但指腹是软的,带着洗衣裳留下的凉意。那点凉意顺着他手背上的血管往上走,走到手腕,走到胳膊,走到胸口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
“洗衣裳洗的。”她把褂子搭在绳子上,“怎么,凉着你了?”
“没有。挺舒服的。”
“舒服?”李桂香扭过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脸红什么?”
“晒的。”[XSNYM]XSNYM[/XSNYM]
“早上晒到这会儿了,现在才红?”
韩老蔫转过身去拿锄头。“我去玉米地拔草。”
“跑什么?”
“没跑。”
“那你转过来。”
他转过来。李桂香站在晾衣绳前面,背后搭着刚洗好的衣裳,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。她抬起手把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,那个动作让她的腰身扭向一边,胸口的衣料又绷紧了,两颗乳头的形状又显了出来。
“晚上想吃啥?”
“啥都行。”
“炒豆渣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“那就炒豆渣。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韩老蔫扛着锄头出了院门。走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,他把锄头放下来,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。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,把裤子顶起一个包。他拿手按了按,越按越硬。
“妈的。”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扛起锄头大步往大坡上走。
那天晚上收了工,吃完晚饭,韩老蔫照常回到自己那间小屋。他把油灯点上,脱了褂子坐在炕沿上。翻了一天地,两条胳膊酸得像灌了铅。但身上的燥热还在,不是累出来的热,是冲了凉水也压不下去的那种。
他躺在炕上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李桂香。她站在晾衣绳前,领口敞着,锁骨下面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,汗珠亮晶晶的。那对奶子把蓝布衫撑得紧紧的,白花花的乳肉挤在一起,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。两颗乳头把湿透的衣料顶出两个小凸点,又硬又翘,乳头周围那一圈深色的乳晕隐隐约约透出来。她踮起脚尖够绳子的时候,下摆提上去露出的那截后腰,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,汗毛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。腰窝两边那两个浅浅的坑,汗水积在那儿,顺着腰线往下淌。裤腰勒进腰里,勒出一道红印子。屁股把蓝布裤子撑得满满的,两瓣浑圆的弧线——
他脱了裤子。
那根东西弹出来,又粗又红,龟头涨得发亮,顶端已经渗出一点亮晶晶的黏液。他握住它,闭上眼。
脑子里继续放——李桂香转过身来,领口敞着,那对奶子在布衫里晃了一下,乳沟一开一合。她问他“看够了没有”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那种憋着什么等着他往下跳的东西。她让他脱衣裳,说“褂子湿成那样还穿着”,声音平平的,跟吩咐他修院墙修门闩一样,可那话里就是有点什么别的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,凉凉的,软软的。她问他“别的耽误不耽误”——“别的”是啥?他当时没接上话,现在躺在炕上,忽然想接。
“不耽误。”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。
手动得快了起来。龟头上那点黏液被揉开了,整根肉棒变得滑溜溜的,手掌撸上去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他想着那件蓝布衫,薄薄的,洗了太多遍,棉线都松了。他想把它撩起来,撩到胸口以上,露出那对白白大大的奶子。他想看那两颗乳头是什么颜色——隔着布料看是深色的,拿掉了布料呢?大概是褐色的,像两颗熟透的桑葚,硬硬地挺着。他想把它们含进嘴里,用舌头裹着,一圈一圈地舔——
他的手动得越来越快,呼吸越来越粗,炕席在身下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想着她裤腰下边那截白嫩的腰肉,裤腰勒出来的那道红印子。他想把手放在那两个腰窝上,拿拇指按住,往下按。顺着腰线往下摸,摸到那两瓣鼓鼓囊囊的屁股——
“桂香——”他闷闷地哼了一声,腰往上一挺,一股浓白的精液从龟头里射出来,一股一股的,足足射了五六下,溅在他的肚皮上、手心里、炕席上。那根东西还在抖,每抖一下就又涌出一点。
他躺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喘气,盯着屋顶黑漆漆的房梁。满足完了是空。空完了是说不清的烦躁。
他不是毛头小子了。三很赞哦,在这间破屋里自己撸过多少次,数不清。可没有一次是这样的——想着一个具体的女人,一个就住在对面正房里的女人,一个给他洗衣裳给他做饭的女人,一个有男人的女人。他想着她的奶子、她的腰、她的屁股,想着她把衣裳撩起来的样子——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翻身坐起来,拿衣裳把肚皮上的精液擦干净,又擦了炕席。那根东西已经软了,耷拉在腿间,龟头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白。
明天还要去玉米地拔草。他是来干活的。干满十年,他走人。
他把油灯吹了,躺在黑暗里。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——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跟男人说什么。然后是一声闷闷的咳嗽。
韩老蔫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里。[XSNYM]XSNYM[/XSNYM]
睡不着。
【未完待续】
字数统计:8294
作者:
tianjili
时间:
2026-8-1 18:38
第一章讲述的是韩老蔫来到李家后,被“借用”以种地干活。他原本是孤身一人,因缘际会来到村里,成为李家的一名帮工。虽然干活,但在与李桂香的互动中,他内心动荡,对于一个陌生的女主人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感。他的到来不仅仅是为了生存,更是在这个陌生而简单的家庭里寻找被需要的感觉与温情。这一章刻画了他一个过于老实、沉默寡言的男人,在种地时逐渐被李桂香的关心影响,内心浮现一种未曾有过的悸动与情欲。
作者:
chengguang
时间:
2026-8-2 10:29
屋里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泥地扫过了,墙上新糊了一层旧报纸,还贴着两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娃娃年画。
作者:
jiagonggong
时间:
2026-8-2 13:55
这算是拉帮套吗?
作者:
chengguang
时间:
2026-8-3 10:01
男人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松开了,缩回被子里,把头转向墙壁。
作者:
猫九大大
时间:
2026-8-3 11:06
机器人真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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